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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的熏香似乎在这一瞬冷了几分，蜷在冰盆旁的黑猫忽然抬起头，耳朵竖了竖，又缩了回去。</P>
李敬宗神色坦然，迎着那道目光没有丝毫闪避。</P>
他打了一辈子仗，从不畏惧任何人的审视，哪怕是天子。</P>
赵子仪的腰背依旧挺直，垂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收拢了指尖。</P>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年轻帝王的缜密心思，那些看似随意的目光，从来都在不动声色地掂量每一个人。</P>
“两位爱卿。”李玄夜开口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敏锐，“同行入宫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？”</P>
李敬宗开门见山，将奏折双手呈上：“陛下，朝中大臣联名上书，请陛下尽早册立皇后，充盈后宫，以固国本。”</P>
李玄夜接过折子，展开看了几行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移到赵子仪脸上，淡淡道：“赵卿也是这个意思？”</P>
赵子仪话说得滴水不漏：“回陛下，臣本不该置喙陛下家事。可臣因为死里逃生过一回，才更明白社稷安稳的重要。臣家中也有几个女儿，届时都会参选，还请陛下恩准。”</P>
他说这话时心中自有盘算——赵家女儿参选，他只需将燕姐儿和羽姐儿报上去便罢。</P>
至于微姐儿，那孩子好不容易从宫墙里走出来，他做父亲的，不能再把她往里推。届时只说大女儿身子未愈、不宜参选，也就含糊过去了。</P>
宫人捧了紫苏冷饮子来，李玄夜端起抿了一口，闲闲问道：“赵卿家里，有几个适龄的女儿？”</P>
赵子仪心头微微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回陛下，赵府共有三女。”</P>
“哦？”李玄夜没有抬头，捡了一颗樱桃去喂猫，“那赵卿方才说‘几个’——是几个？”</P>
这话问得轻飘飘的，落在赵子仪耳中却如同惊雷。</P>
他听出那语气里的意味了，不是随口一问，是逼他给个准数。</P>
他定了定神，硬着头皮道：“赵家四小姐承燕、五小姐承羽，皆在适龄之列，届时都会参选。”</P>
“朕记得，”李玄夜喂完了猫，掸了掸衣袖上的猫毛，“赵卿的长女，也未婚配。怎么，她不算你家的女儿？”</P>
赵子仪刷地出了一层冷汗。</P>
他张了张嘴，赵昔微无意入宫，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想再让她卷入是非，皇帝问话他怎么答？</P>
“臣……”赵子仪的声音沙哑了几分，“臣的长女，臣本想让她——”</P>
“让她怎么？”李玄夜的声音依旧很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退避的逼视，“让她躲在家里，等朕的圣旨吗？”</P>
赵子仪猛地抬头，正对上李玄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</P>
“臣……”赵子仪闭了闭眼，像是被人架到了悬崖边上，明知往前一步是深渊，却已没了退路。</P>
他想起昔微被老夫人逼问时的眼神，心中一阵刺痛。</P>
赵家的门楣、皇帝的威压、为人臣子的本分……最终还是让他做出了违背良心的决定：“臣的长女，届时也会参选。”</P>
李玄夜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极轻极短，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半圈便被咽了回去，只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</P>
他收回目光，将那道折子径直抛给赵子仪。</P>
“行。那就都来吧。七月七日，熏风殿，着有司拟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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