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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七日，熏风殿。</P>
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家中凡无婚约的适龄女子，皆梳妆打扮，入宫待选。</P>
殿前的青石广场被烈日晒得泛着白光，宫人们一早便泼了井水降温，水汽蒸腾而起，混着脂粉气与花草清露，氤氲成一片浮动的暗香。</P>
廊下珠帘半卷，顾玉辞立于阴凉处，一袭红色宫装衬得她肤白如雪，鬓边簪了朵半开的石榴花，殷红如血。</P>
她今日这身装扮，明艳夺目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意味。</P>
不时有相熟的闺秀上前寒暄，她含笑一一应了，目光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扫过，将今日参选的女子挨个掂量。</P>
裴真真孤零零地伫立在檐下，家中屡次遭遇变故，又受晋王母子的牵连，京中人人避之不及，裴家能自保已是万幸，她哪里还敢肖想入宫为妃？</P>
崔玉容是直肠子，不足为虑；乔云浅倒是聪明，但乔家摆明了不愿女儿入宫。</P>
至于赵家那两姐妹，不过是为这场大选添些热闹罢了。</P>
满殿的莺莺燕燕，不过尔尔。</P>
她唯一拿不准的，是那个人——那个和陛下已经了断情分的人，今日究竟会不会来？</P>
“她不会真的不来吧。”忍冬在身后低声嘀咕了一句。</P>
顾玉辞没有回答，她隐隐有种预感——赵昔微不会让她这么称心如意。</P>
“她不会来的。”赵承燕低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，“前几日在荣安堂说了那么漂亮的话——说什么自己的路自己走、不想做赵家的赌注，转过头又来参选，岂不是自打耳光？”</P>
赵承羽眼皮子一翻：“哼，那可不一定。嘴上说得再好听，真有了出风头的机会，她舍得放过？”话音未落，忽然尖声喊了一句：“她来了！”</P>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</P>
像是石子投入静水，涟漪从殿门一圈一圈往外荡。</P>
先是靠近门口的几位闺秀停了交谈，然后是中间聚着寒暄的几拨人齐齐侧目，顾玉辞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，眸光一眯。</P>
赵昔微从容不迫地穿过大殿，裙摆轻拂，步履不疾不徐，仿佛这满殿的脂粉与环佩都与她无关。</P>
她今日穿了件浅绿的宫装，料子倒是上好的雪缎，只是样式已不是时新的剪裁。发间只簪了一支玉兰花的簪子，腕上一只成色极淡的羊脂玉镯，走动与佩玉轻轻碰撞，发出极清脆的碎响。</P>
在一群珠光宝气、环佩叮当的贵女中，她素净得几乎有些失礼，却又因这份素净而格外扎眼。像是满园的姹紫千红里突然出现一株垂柳，不争不抢，却让人移不开眼。</P>
“她怎么来了？”赵承羽的声音尖细，在这片安静中格外刺耳，“不是说了要远离皇宫，不想做陛下的妃子吗？怎么这会子又出来参选了？”</P>
赵承燕没有接话。</P>
她的目光在赵昔微身上停了片刻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。</P>
这招用得倒巧——满殿莺莺燕燕都在争奇斗艳，她偏要穿得清新脱俗，这不是欲擒故纵是什么？</P>
赵承燕这么想着，就扬起声音笑了：“微姐姐来了？妹妹还以为你不来了呢。毕竟前几日在府里，姐姐那番话说得掷地有声，妹妹听了都替你热血沸腾。怎么才过了几天，姐姐就改变主意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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