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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没有底。</P>
如果她不同意，他又该如何做？</P>
他更不知道。</P>
宴席散尽，宾客的车马声渐行渐远，赵府门前的鞭炮碎屑被夜风卷着打了几个旋，落在石阶下的积水里。</P>
赵昔微被老夫人留了下来。</P>
花厅里只剩祖孙二人，烛火将赵老夫人满头银发映得微微发亮。</P>
她靠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中拄着那柄御赐的龙头拐杖，目光从赵昔微头顶扫到脚底，像是在打量一件珍宝。有慈爱，却更多的是几十年练就的精明与盘算。</P>
“微丫头，今日陛下那道圣旨，你应该也听明白了。御赐的东西堆了半间屋子，满京城谁不知道陛下心里有你？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，你是唾手可得。祖母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攀龙附凤的人不计其数，还没见过被皇帝追着跑的。”</P>
她顿了顿，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，“你将来如何打算，不妨跟祖母说说？”</P>
赵昔微垂了眼帘，声音平淡而恭敬：“回祖母，孙女没什么打算。等一切风平浪静，孙女想出京走走。”</P>
“走走？”</P>
赵老夫人眉头一皱，拐杖又顿了一下，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这般不长进？你父亲好不容易官复原职，赵家好不容易翻身，你不想着怎么稳固这份恩宠，倒想着往外跑？陛下今日赏你庄院良田，明日就能给你位份，后日——”</P>
“祖母。”赵昔微打断她的滔滔不绝，“陛下给的那些赏赐，不是我要的。我这条命是陛下救的，这份恩情我记着。可我不欠赵家什么了。祖母若想用我去换赵家的前程，恕我不能从命。”</P>
赵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一瞬：“你这是什么话！什么叫‘不欠赵家什么’？你姓赵，生是赵家的人——”</P>
“母亲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堂外传来，打断了老夫人的话。</P>
赵子仪跨进门槛，他已换下了官袍，只着一件鸦青的锦袍，腰间系着一条磨得发白的革带，整个人清瘦而沉默。</P>
他在赵昔微身旁站定，高大的身躯将她挡了一半，像是护着一株刚抽芽的嫩苗。</P>
“微姐儿的意思，儿子听明白了。”赵子仪转过身看着赵昔微，目光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起落之后沉淀下来的深沉，“你若想留在宫里，爹爹就去替你谋算。你若不想留，想去别处走走——爹爹也支持。你怎样选，都是你自己的事，不必再考虑任何人的想法，更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。”</P>
赵老夫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，她看看儿子，又看看孙女，最后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：“你……你们父女俩，一个比一个不成器！我为赵家操了一辈子心，到头来——”</P>
她说到一半，忽然闭了嘴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</P>
也许是想起当年沈玉清，当年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，不肯低头，不肯配合。</P>
她沉默了很久，最终只是摆了摆手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与无奈。</P>
“罢了。我老了，管不了你们了。”</P>
她拄着拐杖站起身，朝内室走去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只是侧过脸，烛火将她满是皱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，“微姐儿，你长得像你娘。性子也像。你娘当年也是这么倔，一个字都不肯让。祖母不是不喜欢你——祖母只是怕你走你娘的老路。”</P>
她说完便扶着丫鬟的手，慢慢转进了卧房。</P>
赵昔微站在原地，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，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</P>
天下之大，她该何去何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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