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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继塔顶端,晨曦如瀑,镀亮了每一寸锈迹。
陈默的身影淡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,只剩一个依稀的轮廓,固执地倚在主控槽旁。
他的存在,仿佛是这末世里最后一个不肯熄灭的灯泡,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。
就在全球十七个新生儿聚集点同步睁眼的瞬间,血纹网络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关闭,反而像一颗心脏般,开始了一种诡异的“呼吸式脉动”。
每隔三十七秒,一次低频共振,频率低得让人胸腔发闷,却又精准地对应着当年林夏在黑石村初建信号塔时,为这破烂玩意儿设定的初始心跳节律。
这简直就像一个黑色幽默,末世废土,竟然靠着一个“心跳”维持着最后的连接。
监控终端,冰冷的屏幕上自动回放着最后一段可读数据。
不是什么指令,也不是什么惊天秘密,而是一段被压缩了整整二十年的脑波记录。
内容很简单,是林夏在焚毁医院前夜,对着空荡荡的房间,轻声说的一句话:“如果我走了,别找我。看孩子。”
东区,那个被戏称为“焚忆炉”的社区旁,一个三岁的小女童,突然抬起肉乎乎的小手,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口中咿咿呀呀,吐出一些不成句的音节,含糊不清。
然而,围坐在她身边的成年人,却像是被电流击中,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——那是林夏标志性的眼神节奏,先是短暂的停顿,然后是专注的凝视,仿佛在确认你是否还活着,还记得那些被深埋的过去。
他们猛然意识到,这些新生儿并非只是单纯地觉醒了什么狗屁“心印”,而是在无意识中,复现着林夏的情感模式!
更诡异的是,这些孩子从不哭闹,像一群自带静音效果的小天使。
但是,只要大人稍微撒个谎,或者心怀鬼胎,他们就会突然开始流鼻血,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,竟然会自动聚成一个字——“真”。
陈默的残影,敏锐地感知到这股新生意识流正试图逆向锚定他的存在。
他知道,这是林夏留下的最后一道“非控制性接口”——她不允许任何人成为新神,包括她自己。
她要的不是膜拜,不是服从,而是自由意志的觉醒。
但是,陈默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。
他必须将自己最后的记忆,编码成一个“反向信标”,就像一个病毒,防止未来有人打着“林夏归来”的旗号,重建新的权威,再次奴役这片废土。
他用残存的脑波,激活了塔心深处一段被遗忘的音频日志。
那是林夏早年四处巡诊时,随手录下的一些病人呓语,混杂着压抑的咳嗽声和偶尔几声空洞的笑声,真实而又残酷。
他将这段音频调制成一段毫无规律的白噪音,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杂音,然后将其注入全球共忆频段,最后附上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留言:“这不是她,这是你们。”
当晚,三个不同的社区,几乎在同一时间,报告了“林夏显影”事件。
有人梦见她站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,朝自己招手,笑容温暖而又悲伤;有人清晰地听见她在呼唤自己的真名,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。
当他们激动地奔赴中继塔,想要一探究竟时,却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自己怀中的婴儿口中传来的——孩子正无意识地哼唱着一首从未有人教过的歌,旋律古老而熟悉,正是那段白噪音的谐波变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