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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滩海关大楼的铜钟指向子时三刻，钟声却像被什么吞掉了似的发不出声响。林墨站在四行仓库西墙下，审判之翼上的镀金羽毛簌簌掉落，在积水里映出扭曲的铜钱倒影。墙上弹孔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，这些血珠没有往下流，反而顺着砖缝爬行，组成甲骨文般的符号。
王刚用刺刀刮下一点血痂，放在便携显微镜下。镜头里，干涸的血迹突然扭动起来，变成条微型蛟龙在载玻片上盘旋。"这不是普通血迹..."他声音发紧，"每条弹痕里都封着战魂。"士兵们不自觉地后退半步，他们枪械上的编号正在褪色，取而代之的是类似青铜器上的族徽纹路。
老教授跪在墙根，仅剩的左眼几乎贴到砖面。他的笔记本自动翻页，钢笔疯狂临摹墙上浮现的文字，墨迹却诡异地变成暗红色。"八柱镇龙..."他嘶哑地念出几个字，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抓向墙壁，指甲缝里立刻嵌满碎砖屑，"需要不同时代的英灵血祭！"
仓库南侧墙体轰然剥落，露出里面埋着的青铜柱。柱身盘着八条形态各异的龙，每条龙嘴都叼着不同朝代的兵符。最上方的秦龙已经苏醒，赤红眼珠盯着众人，龙须上挂着未干的血珠。林墨的铜钱烙印突然发烫，烙印边缘的裂纹正对应着青铜柱上的龙纹走向。
"第一柱要秦锐士的血。"老教授念出浮现在空中的金文。他话音刚落，墙上的甲骨文突然流动起来，汇聚成持戈武士的剪影。剪影做出劈砍动作，仓库玻璃全部震碎，碎片在空中组成咸阳宫的轮廓。王刚的士兵们集体头痛欲裂，钢盔内侧浮现出小篆写的"卒"字。
林墨展翼护住众人，审判之翼与虚空中的秦戈相撞，迸出无数火星。每粒火星落地都变成微型兵马俑，这些陶俑活过来就扑向最近的活人。一个士兵被咬住手腕，伤口没有流血，却渗出黑色陶土——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陶俑化。
"不是要杀他们..."老教授突然抓住林墨的手腕，"是要找活着的秦兵后裔！"他的笔记本哗啦啦翻到最新页，上面浮现出基因图谱。王刚猛地扯开自己衣领，锁骨下方露出块青黑色胎记——正是秦虎符的形状。他的血液样本在试管里突然沸腾，化作蒸汽凝成"骊山"二字。
青铜柱上的秦龙发出长吟。王刚咬牙割破手掌，将血抹在龙睛上。血液接触青铜的瞬间，整根柱子剧烈震动，龙嘴里的兵符咔嗒作响。其余七条龙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窝，墙面上的甲骨文重新排列，现出第二段铭文："汉羽林，虎贲血"。
仓库二楼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，像是无形的军队在列队。玻璃碎片上的咸阳宫幻象变成未央宫，映出执金吾的模糊身影。老教授剧烈咳嗽起来，吐出的唾沫里带着金屑——他的右眼彻底陶俑化了，瞳孔变成玉璧形状。
"我是班超三十六代孙..."老教授颤抖着扯下领带，露出脖颈后的赤色胎记。那胎记遇风就燃，烧出"投笔从戎"四个火字。他将燃烧的胎记按在汉龙额头上，龙鳞立刻褪去铜绿，露出底下鎏金的真实质地。汉龙仰首长啸，嘴里吐出具残缺的竹简，上面写着"疏勒城"三字。
第三段铭文紧接着浮现："唐玄甲，残甲鸣"。空中未央宫的幻影化作大明宫，琉璃瓦上站着个穿明光铠的虚影。林墨的审判之翼突然不受控制地指向东南方——正是他老家洛阳的方向。一片镀金羽毛脱落，飘向青铜柱，被唐龙一口咬住。
羽毛在龙牙间粉碎，释放出无数记忆碎片。林墨看见自己前世是安西都护府的戍卒，战死在龟兹城墙。他右臂的铜钱烙印裂开细纹，流出带着硫磺味的黑血。这血滴在唐龙逆鳞上，整条龙突然软化，化作液态金属流进柱底的凹槽。
第四柱的铭文让所有人变色："宋岳家，背嵬魂"。墙面渗出更多血珠，这次组成的是《满江红》词句。王刚的装甲车无线电突然自动开启，传出八百年前的战鼓声。更可怕的是车身上"八一"徽标正在融化，重新凝固成"忠"字。
"我祖父是岳飞研究会的..."通讯兵解开制服，后背赫然刺着"尽忠报国"四字。少年刚走到青铜柱前，宋龙就挣脱束缚扑来，龙爪刺入他背部纹身。鲜血顺着龙爪倒流进柱身，在表面形成毛细血管般的红纹。通讯兵跪地不起，却咧嘴笑了："岳爷说...不退..."
第五柱要求"明戚军，鸳鸯血"，第六柱要"清湘勇，骨作弦"。每激活一柱，仓库就多裂开几道缝隙，露出里面不同朝代的兵器残骸。到第七柱"八百壮，孤军魄"时，整面西墙轰然倒塌，露出四行仓库当年的真实景象——八百壮士正在与日军隔空交火，子弹却穿过时空打在青铜柱上。
林墨冲向最后一柱，审判之翼上的铜钱印记全部爆裂。这柱要的是"今世人，赤子心"，可柱底的凹槽深不见底。八百壮士的幻影突然转向众人，他们身上弹孔里流出的血，全部逆流飘向青铜柱。谢晋元将军的虚影举起毛瑟枪，枪口对准了林墨眉心。
"我们就是当代英灵！"王刚带着士兵们手挽手站成盾墙。子弹穿过他们身体，没有造成伤口，却抽离出缕缕金红色血气。这些血气注入最后一柱，八条龙同时仰首啸叫，龙吟声震碎所有玻璃。整根青铜柱沉入地底，取而代之的是道光柱直冲云霄，云层中浮现出巨鼎虚影。
仓库墙壁开始自我修复，弹孔逐个消失。老教授踉跄着摸向复原的砖墙，指尖刚触到表面，整面墙突然透明——里面封存着无数正在厮杀的历史片段，从先秦到现代，层层叠叠如千层饼。他的陶俑右眼终于碎裂，露出底下新生的瞳孔，虹膜上印着钟鼎文。
林墨的审判之翼自动收起，每片羽毛都沉重如铅。铜钱烙印的裂纹扩大到整个胸口，倒计时显示还剩24小时。八百壮士的幻影在消失前集体敬礼，他们脚下的血泊里，浮出最后一行字："子时三刻，龙抬头"。而海关大楼的铜钟，终于敲响了迟来的钟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