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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政没有喝，只是端着碗，修长的手指在碗沿轻轻摩挲，目光深沉地看着那黑褐色的药汁，仿佛在思考什么。殿内一片死寂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良久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李薇从未听过的、近乎疲惫的复杂：“母后……在赵国时，冬日里，也曾这般畏寒么？”
李薇猛地怔住！赵国？他……他是在问原来的赵姬？那个与他相依为命、最终背叛了他的生母？
她看着嬴政的侧脸。烛光下，少年君王线条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丝，但那深邃的眼底，翻涌着李薇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是怀念？是痛恨？还是……迷茫？他到底是在问那个记忆中的母亲，还是在审视眼前这个“变”了的赵姬？
“儿臣记得，”嬴政的声音很低，更像是在自语，“邯郸的冬天，很冷。炭火总是不够。母后……会把最好的被子裹在儿臣身上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陡然转冷，带着一丝自嘲的尖锐，“后来，被子暖和了，人心……却冷了。”
李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手握生杀大权、心思深沉难测的少年帝王，此刻却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困惑。他在挣扎，在矛盾。那个抛弃他、与嫪毐私通的生母赵姬，是他心底最深的刺。而眼前这个“有用”的赵姬，像一把双刃剑，既是他手中锋利的工具，又不断撩拨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。
嬴政的目光终于从药碗移开，落在了李薇裹着的玄色披风上。他沉默片刻，忽然抬手，将那碗尚有余温的药汤，毫不犹豫地——泼在了地上！
黑褐色的药汁迅速渗入华丽的地毯，留下刺目的污迹，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。
李薇目瞪口呆。
嬴政将空碗随手丢在案几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不再看李薇，转身朝殿外走去，只留下冰冷的一句吩咐在空旷的殿内回荡：
“阎乐，传太医令。以后太后的汤药膳食，由章台宫小厨房单独供奉。用度……按旧例。”
殿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寒气。
李薇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药渍，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带着冷冽沉水香气的玄色披风，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。泼了？他直接把华阳太后的“安神汤”泼了？还恢复了她的用度？
这算……甲方爸爸的良心发现？还是……帝王心术的又一次平衡？
她裹紧了披风，那上面残留的温度，似乎比刚才更暖了一点。政哥，你这心思，比郑国渠的水流还特么湍急难测啊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