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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明明白白地姓陆，却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。
到处都不要他。
陆奉青歪着头，盯着桑树林上空的漫天云彩，一抹似有若无的轻薄红霞在幽蓝的天色中轻移，雷声轰隆，而雨点迟迟未落下。
“冯郎君，一起进驿站歇息吧？”
那位“贾二娘子”的声音轻柔地传来，带着几分关切。
迎春微微偏头，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，又温声补了一句：“天色晚了，外头蚊虫也多，不大安全……”
她的语调很软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。
晚风掠过树梢，沙沙作响，衬得四周愈发寂静。
驿站的灯笼在远处投下暖黄的光晕，而她站在光影交界处，裙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，像一片随时凋零的绿叶。
“你们九殿下……”
陆奉青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袖口，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荒唐举动的余香。
是他往日把朝廷与淄青的对立放大了，明明那位九公主也是他的表姐妹才对，可他就是生不出亲近之心。
“我们殿下已经走了，冯郎君不用害怕。”迎春找到了症结所在，含笑安慰。
害怕？
好像还真的是。
这亲上加亲……分明是难上加难。
他可以预见他与朝廷公主的结局，无非将父母辈的悲剧重演。
陆奉青想扯出个不在意的笑，嘴角却只僵硬地动了动。最终，他低低“嗯”了一声，迈步时刻意与迎春保持着距离，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先前的失态。
灯笼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前一后，始终隔着半步之遥。
轰隆隆的雷声碾过天际，远处的闪电劈开云层，刹那间将他们一齐照亮，又将他们送入黑暗。
“贾二娘子……对所有人都这么关心吗？”
陆奉青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呼啸的狂风还锋利。
话说出口才他惊觉带了刺，可收不回了。冷风要从他瘦削的脸上刮下来一两肉，某种焦躁爬满了他冰凉的心。
迎春在檐下转过身来，灯笼的光晕在她的衣襟上波荡。
她微微怔了怔，而后轻轻摇头，鬓边一支白梨花被骤然被砸落的雨滴打湿边缘：“只是......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疾风掀翻了驿站檐角的风铃，叮叮当当的声响盖过了她未尽的话语。
“贾二娘子，殿下唤你……”
稠桑驿正堂楼梯的拐角，采苓拉长声清清脆脆道。
“嗳！就来！”
少女匆匆一福身，扭腰就奔上了楼梯。
陆奉青盯着地上破碎的水洼，看见里面倒映的灯火被雨滴打得支离破碎。
他很想知道，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