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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进入冬季，但是这几日的天气还不算冷。
七点多的时候，我心里想着大爸吃过晚饭应该已经前往羊场的屋里了。
于是便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视频，特别想和大爸说会儿话。
每次视频点开，首先映入视线的总是那屋顶的蓝色竖条状塑料布。
紧接着是大爸那光秃秃的头，然后便是大爸那张漾着笑意的脸。
“大爸，冷吗？炉子生着了吗？烟筒装好了吗？”一看见大爸，我就心急火燎地一股脑问道。
“不冷，啥都弄好了，炉子过几天再生，前几天你给的钱，我买了新烟筒。”大爸笑着，不紧不慢地回答我。
“大爸，可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大爸跟我说，“我的炕填得太热，去年冬天睡到半夜，我突然醒了，发现褥子着火了。”
他就那么笑着，语气波澜不惊地把这事说给我听。
可我听了，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：万一大爸睡沉了，那得多危险呀！
“冬天有炉子，羊粪填的炕，一点都不冷的。现在生活条件太好了。”
大爸乐呵呵地说着，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知足。
看着那四处漏风的小屋，看着那很多年前的塑料布吊顶。
看着大爸头顶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的电线。
再看看那一屋子的狼藉，我的心里一阵酸楚。
这居然就是大爸眼里的好生活。
这些年，我劝了大爸很多很多次，让他不要来羊场住。
可他执意不肯，尤其这段时间，态度特别坚决：
“我再干两年，就干两年，帮着振振干整齐了，我干不动了，就回家住，哪里也不去了。”
同样的话，母亲五年前就说过。
挂了视频的第二天，我给大爸给了五百元。
大爸着急地说道：“娃娃，我有钱哩，前几天你不是刚给了吗？昨天振振卖了几只羊，给我又给了点。”
“大爸，多余的钱，您留着。我给您的，是零花钱，就算啥也不买，留着压身，赶紧收着吧。”
大爸不再争辩，乖乖地把钱收了。
人到中年，我不再像年轻时那样。
每次都傻乎乎地在电话里大声询问大爸：“大爸，您需要钱吗？我给您打点。”
大爸的回答几乎每次都是一样的：“不要不要，我有呢。”
现在，我什么都不再问，隔上一段时间，就直接给大爸钱。
而且还会跟大爸开玩笑说:“给出的钱是不能收回去的。”
每次，大爸收钱的速度，比他手下的羊儿跑得都快。
这些年，为了看护羊群，大爸一直住在羊场里。
晚上，大爸守着一院子羊的叫声，守着一院子月光和牵挂。
每次我给他打电话，大爸接电话的速度超级快，就像是手机一直在他手心里攥着似的。
我觉得，他的晚年变化最大。
变得爱干净了，也不那么爱唠叨了。
振振每次向大爸虚心请教，大爸也能开始听进去振振的建议了，不再端着家长的架子。
他竟然，竟然变得像个孩子似的，开始变得爱笑了，说话也风趣幽默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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