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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静。一种能听到血液流过耳膜的寂静。那张写着寥寥数语的白纸，仿佛有千斤重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刘振国花白的头发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他看着那张纸，嘴唇翕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从医四十年建立起来的信念、骄傲、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个下午，被一个年轻人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，彻底击碎。
“疯了……简直是疯了！”终于，一个专家忍不住低声咆哮起来：“刘主任，你不能听他的！撤掉所有维生设备？这是谋杀！我们不能承担这个责任！”
“对！出了事谁负责？”“他这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！”
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再次响起，但这一次，底气明显不足，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秦雪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地朝楚啸天身边靠了一步，准备开口辩护。然而，还没等她说话，瘫坐在椅子上的刘振国，却缓缓地，用尽全身力气一样，抬起了一只手。动作很慢，却让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按他说的……去办。”
“主任！”
“刘老！”
“我说了！”刘振国猛地转过头，双眼布满血丝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狮子，对着刚才叫得最响的那个专家怒吼：“按他说的办！”
“你有办法吗？你行你上啊！现在，立刻，给我一个能让他活下来的方案！你说啊！”
那位专家被吼得一个哆嗦，脸色涨红，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。
整个会议室，再无半点声音。刘振国缓缓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楚啸天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，有恐惧，有怀疑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……托付。
“小秦。”他声音疲惫地喊了一声。
“老师，我在。”秦雪立刻应道。
“你……去协调，满足……满足楚先生的一切要求。任何科室，任何人，不得阻拦。就说是我说的。”
“是！”秦雪斩钉截铁地回答，她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楚啸天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。
楚啸天仿佛没看见这场闹剧，他只是转身，拉开了会议室的门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他说完，径直走了出去。
秦雪没有丝毫犹豫，立刻跟了上去，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、神情恍惚的医学专家。
半小时后。
金陵第一医院最高层的特护病房，已经被清空。
所有最先进的医疗仪器被搬走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护士们一边执行着这匪夷所思的命令，一边用见鬼一样的眼神偷偷打量着那个站在窗边，闭目养神的年轻人。
秦雪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，托盘上，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沸水中翻滚，蒸腾出袅袅白汽。
“楚先生，都准备好了。”
楚啸天睁开眼，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托盘。
这时，病房门被推开，刘振-国走了进来，他的身后，还跟着几个不甘心的科室主任。
他们不敢进门，只敢在门口探头探脑。
刘振-国看上去比刚才更加苍老，他走到楚啸天面前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问了出来：“有……有几成把握？”
楚啸天没有回答他，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前。
床上躺着的王建军，在撤掉ECMO之后，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了极点，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，面色灰败如土。
“你们现在看到的，是死气。”
楚啸天伸出两根手指，在王建军的眉心轻轻一点。
“我要做的，是把他的生气，从死气里捞出来。”
他说着，从托盘里拈起一根最长的银针。
针尖在灯光下，闪过一道幽冷的光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到晚上九点。不管里面发生什么，天塌下来，也不许任何人进来。”楚啸天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。
他看向刘振-国：“刘主任，门口就交给你了。”
刘振-国身体一震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而深邃的眼神，他忽然明白，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主任，不是一个专家，他只是一个看门的。
为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奇迹看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转身，对着门外那群人低吼道：“都给我滚！谁敢再往里面看一眼，就给我脱了白大褂滚出医院！”
吼完，他“砰”的一声，亲手关上了病房的门。
门外，所有人都被镇住了。
门内，楚啸天手腕一抖。
那根长长的银针，悄无声息地，刺入了王建军头顶的百会穴。
没有入肉的滞涩感，仿佛那根针不是刺进了头皮，而是融入了一池春水之中。
就在针入的瞬间，病床旁那台唯一被允许留下的、显示着最基础心率的监护仪上，那条原本已经近乎拉平的直线，忽然，剧烈地向上跳动了一下！
那一下剧烈的跳动，仿佛不是心率，而是一记重拳，狠狠砸在门外每一个偷听者的心脏上。
门内，秦雪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死死盯着那台监护仪，屏幕上那道绿线，在短暂的冲高后，并没有坠落归零，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，却无比坚韧的频率，开始了微弱的起伏。
活了！
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，秦雪就自己否定了。
不，这不叫活了。
以现代医学的标准，王建军的生命体征依然在“死亡”的范畴内。
但那根线，它在动！
它不再是一条代表终结的直线！
秦雪猛地抬头，看向楚啸天。
男人面色沉静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与他无关。
他抽出第二根略短的银针，在指尖轻轻一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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