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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药熬好，杨仪接过来，一勺一勺地往李玄夜嘴里灌。</P>
药汁从嘴角流出来，混着雨水和冷汗，把衣领全洇透了。</P>
灌下去半碗，李玄夜的牙关反而咬得更紧，蜷着的身子开始发抖，额上那层汗珠子密密地冒出来，手却越来越凉。</P>
杨仪摸着他的手，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</P>
“不行。”他站起身，把碗塞回袁策手里，“你守着。我去找人。”</P>
袁策一把拽住他：“外头雨这么大，你去哪里？”</P>
杨仪甩开他的手，扯下湿透的披风裹在身上：“我去一趟鹿鸣镇，你在这里守着，寸步别离。”</P>
“鹿鸣镇？”袁策眼睛一亮，旋即又黯了下去，“她都不愿意跟主子回京，会帮咱们吗？”</P>
“试试看。”杨仪走到门边，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李玄夜，一跺脚，冲进了雨里。</P>
火堆里的柴禾噼啪响了一声，火星子溅出来，又很快灭在潮气里。</P>
前不着村，后不着店。</P>
暴雨如注，黑灯瞎火。</P>
袁策攥着李玄夜冰凉的手，头一回觉得，天塌下来是什么滋味。</P>
赵昔微睡得不好。</P>
昨夜她在屋顶上坐到很晚，桂花酒没喝完，月亮也没看够。</P>
回到屋里翻来覆去，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合了眼。</P>
一觉醒来时，已是下午。</P>
她推窗往外看了一眼，院子里静悄悄的。</P>
她怔了一瞬，披衣出门，走到厢房门口。</P>
门虚掩着，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被褥叠得方方正正，桌上连一片纸屑都没留。</P>
刘婶提着水从厨房出来，见她站在门口，便道：“李大人天没亮就走了。走的时候还给我塞了一些银两，说让我好好过日子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看了赵昔微一眼，“赵姑娘的脸色不大好，是不是昨夜没睡好？”</P>
赵昔微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</P>
她回到廊下，把药碾子搬到膝边，将晒干的药材一撮一撮投进去，慢慢碾着。</P>
碾了几下，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下来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。</P>
她想起昨夜在屋顶上，他说“往后我不能陪伴你了”时的神情，又想起他的承诺，“我会记着你的话。”</P>
她碾药的手停了。</P>
廊外的天灰蒙蒙的，雨滴啪嗒啪嗒的砸了下来。</P>
又下雨了。</P>
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</P>
“赵姑娘！新采的蘑菇！送给你炖汤喝。”</P>
宋昭的声音从门外先到了，他穿着蓑衣，带着斗笠，脸上是惯常的爽朗笑意。</P>
赵昔微手里的药碾子不停，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篮子里：“宋大哥，这蘑菇可真是好，你留着自己吃吧。”</P>
宋昭把竹篮放在廊下，取下了头上的斗笠，甩了甩雨水：“衙门管饭，我娘又不喜吃这些野味，我想到山中食物短缺，便及时给你送来了。”</P>
赵昔微不由一笑：“你总是想着我们。”</P>
“嗨，你是咱鹿鸣镇的大恩人，多照顾你些，是我的本分。”宋昭在台阶上坐下来，自顾自地说开了：“这几日镇上可热闹了，裴敬先的案子传遍了整个华州，人人都在夸呢。茶楼里有人编了话本子在讲，什么‘李青天拔剑斩贪官’、‘赵侠女挺身救灾民’，我听了半段，那真叫一个满堂喝彩哇。”</P>
他举起大拇指，对赵昔微赞赏连连，又接着道：“对了，铁人张让我给你带话，说他家新酿了米酒，到时候请你和李大人——哦，李大人已经走了。”他顿了一下，声音有些凝滞，“他走了，你……还好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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