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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婶忙把他往院里让。</P>
他跨进来，目光在井台边那鱼篓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向赵昔微。</P>
她正微微弯着腰，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，晨光落在她侧颈上，白得像一瓣初开的花。</P>
宋昭站得太近了。近得她说话时，肩膀几乎要擦过他的手臂。</P>
李玄夜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往廊下走。</P>
偏宋昭性子直，见了他，还抱拳行礼：“李大人早。正好，这鱼是我刚打的，一会儿让刘婶炖了，您也尝个鲜。”</P>
李玄夜脚步一顿，唇角似有若无地挑了挑：“宋大人的好意，本官心领。只是你这一早去溪边，到底是为公，还是为私？”</P>
宋昭不知该怎么接了，嘿嘿干笑了两声，又去看赵昔微。</P>
赵昔微直起身，像是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，只对刘婶道：“把鱼倒进瓦缸里，先放两个时辰，去了泥腥再杀。”</P>
刘婶哎了一声，端着篓子往厨房去。</P>
宋昭还站在井台边，一时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</P>
李玄夜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侧，目光落在滴水的竹篓印子上，忽然道：“宋大人既这样得闲，今日粥棚就由你去操持。”</P>
宋昭的脸涨得有些红。</P>
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卑职还要去巡街呢。”便匆匆告辞了。</P>
赵昔微忙着清洗药草，对两个人的交锋没太在意，只觉得李玄夜这醋吃得莫名其妙，便催促他：“早饭好了，你还得回县衙，别耽搁了。”</P>
李玄夜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动。</P>
赵昔微抬起头来，见他双手抱胸，斜倚在廊柱旁，晨光斑斑驳驳地落了满身，看向她的目光幽幽的，充满了无声的怨念，仿佛她是一个负心汉。</P>
赵昔微别开眼：“快去吃早饭吧。”</P>
李玄夜依旧靠在廊柱旁，没动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淡淡吐出四个字：“我不吃鱼。”</P>
赵昔微很奇怪：“那你想吃什么？”</P>
“我想吃醋。”</P>
这简直是无理取闹……</P>
赵昔微淡淡“哦“了一声，径直往厨房去了。</P>
太阳又升高了些。</P>
雾开始散了，满院的晨光像被谁用水洗过一遍，清清亮亮的。</P>
李玄夜仍站在廊下，想起方才宋昭凑近她时，她耳后那缕被风吹起的碎发。</P>
他没有发作。</P>
可他确实在那一刻，闻到了溪鱼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还有井水从她指缝间漏下去的声音。</P>
这些都太鲜活了。</P>
这是在京城所不能有的场面。</P>
在这座山里，一篓鱼、一炉火、一株药草，都是鲜活的生机。</P>
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闷，像被这山里的雾缠住了。</P>
他是骄傲且自信的，哪怕是两个人已经分道扬镳，他也不认为他会输给旁的男人。</P>
以他的身份、他的实力，犯不上跟一个偏远山镇的官吏吃醋，宋昭的存在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。</P>
可是，他第一次意识到，这样平淡鲜活的相处，是他从不曾能给她的。</P>
这让他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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