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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堂里安静了几息，那声音又响起了：“本官还有一事，想请教周县令。”茶碗叮当脆响，声音亦是冷肃，“赈灾粮可有查验？本官在路上听到风声，说灾民收到的是霉米。你作何解释？”</P>
死一样的沉寂。</P>
“这……这下官实在不知……定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力，下官这就派人去查，一定给李大人一个交代！”</P>
周良贞的声音到后头已带了几分哆嗦。</P>
宋昭没来由的，也是心惊肉跳。</P>
他能想象出周良贞此刻的模样——额角冷汗涔涔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</P>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要害怕，巡察使大人没有拍桌子，没有摔茶盏，可他光是在门外听着，冷汗都悄然湿了后背。</P>
宋昭见过不少朝廷命官，出行时必是前呼后拥、威风八面，但那种压迫感是摆出来的，是靠仪仗和排场撑着的。</P>
但屋内坐着的这个人恰恰相反，他把所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，却偏偏让人无处遁形。</P>
宋昭扫了一眼廊下的侍卫，又扫过正堂里摇曳的烛火，最后落在偏厢的方向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。</P>
这位李大人审周良贞尚且如此不留情面，赵昔微一介民女，如何能从容面对？那周良贞本来就没存什么好心，她如何在这夹缝中替鹿鸣镇的山民讨一个公道？</P>
赵昔微净了面洗了手，在铜镜前坐下。</P>
丫鬟捧着衣裳进来：“姑娘，奴婢伺候您梳洗更衣。”</P>
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，圆圆的脸，说话时声音细细软软，像只怯生生的小雀。</P>
她拿了篦子，帮赵昔微篦头，手法倒是利落，篦子从发根梳到发尾，一下一下，力道轻柔而均匀。</P>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</P>
“奴婢叫小雀。”丫鬟答得小心翼翼。</P>
“小雀，”赵昔微从镜中看着她，“你们平日伺候县太爷的客人，也是这般——又是梳洗又是更衣，还要等上一个多时辰么？”</P>
小雀的手微微一顿，篦子停在半空，随即又继续梳了下去：“也不是……平日里县太爷宴客，没有在偏厢等这么久的。”</P>
她犹豫了一下，“县太爷吩咐过了，说这位巡察使是京城来的，让奴婢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，谁要是出了差错，就要挨板子。”</P>
京城来的？</P>
赵昔微眉心微动，语气却依旧平淡：“巡察使不是州府派来的吗？怎么是从京城来的？”</P>
小雀摇摇头：“奴婢也不知道。只是听刘主簿跟县太爷说，这位李大人没去华州，直接来了咱们鹿鸣镇。县太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”</P>
“李大人？”</P>
赵昔微心中升起一团疑云。</P>
一个从京城直接下来的巡察使，带着一群侍卫直接到了鹿鸣镇——这确实不太寻常。</P>
这位李大人的来头，恐怕比周良贞想象的还要大。</P>
朝中那些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，她多多少少都听过名号，姓李的倒也有几位，却都算不上什么要紧角色。</P>
大约只是哪个衙门新擢的干将，被派来这边历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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