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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大娘拄着拐杖，被儿子孙二牛搀着，一路爬山爬得气喘吁吁，进了院门便撑不住坐在石凳上直喘粗气。</P>
还有几个赵昔微叫不出名字的农户，个个面色惊惶，有的扛着铺盖卷，有的抱着啼哭的孩子，有的连鞋都跑掉了一只。</P>
“赵姑娘！柳大夫！”老周头几步跨到廊下，“山下的水涨得太快了！我家院墙都被冲塌了！鹿鸣溪的水漫过桥面了，下游好几户人家都被淹了——老陈家的房子塌了半边，他儿媳妇抱着孩子爬上了屋顶，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！我们实在没地方去，只好上山来投奔你们！”</P>
赵昔微上前扶住刘婶，将她往屋里带，一面回头对柳霏霏道：“把正屋和药房腾出来，老人和孩子先安置，能生火的先烧热水。”</P>
柳霏霏应声便去，柳依依将吓得发抖的几个孩子拢到火边，锦绣翻出几条干爽的旧衣裳挨个给孩子们裹上。</P>
赵昔微又看向柳寄山，他点了点头，将廊下晾晒的药材全部搬进药房，又将药箱搁在手边——他知道今晚恐怕不止这些人。</P>
屋外雨声如鼓，雷声隆隆。</P>
柴火烧得噼啪响，火光映在几张惊魂未定的脸上。</P>
老周头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攥着旱烟袋却忘了点，只是喃喃道：“这雨再不停，山下怕是全毁了……我活了五十多年，没见过这么大的雨。唉！田里的稻子还一茬都没收呢，我那两头牛还在山下棚子里……”</P>
孙二牛是个壮实的农夫，此刻急得在屋里团团转，一边搓着手一边嘟囔：“这水怎么涨得这么快！往年夏天也下大雨，鹿鸣溪涨水最多漫过石桥面，淹不到田里。今年这才第一夜，溪水已经漫过桥面了！照这个涨法，明天天亮时低洼处的田全得淹完！”</P>
另一个年轻猎户接话道：“我在山上打猎十几年，从来没见过这阵仗，从未见过啊。”</P>
老周头脸色更沉，叹了口气道：“老一辈传下来一句话，叫‘东风转西风，洪水往下冲’。今夜的雷声也不是闷雷，是炸雷——闷雷是雨快停的兆头，炸雷是雨越下越大的兆头……唉！”</P>
山民们你一言我一语，每个人都把自己大半辈子攒下的经验倒了出来，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：这场雨不会很快停，水还会涨。</P>
可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是说说。</P>
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，谁家也没有备够药材，谁家也没有能装下几十号人的安全屋子。</P>
他们能预测洪水，却没有任何抵御洪水的能力。</P>
“光有经验有什么用！”孙二牛忽然蹲了下来，抱着头闷声道，“知道雨停不了有什么用，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把田淹了、把房子冲了！”</P>
他这话一出，满屋的人都沉默了。</P>
刘婶抱着她的两只鸡，鸡在她怀里咯咯叫了两声，她低下头抹了抹眼睛。</P>
孙大娘叹了口气，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。</P>
赵昔微将一碗姜汤递到老周头手里，语气镇定：“周叔，先暖暖身子。这雨总会停的。你们既然上了山，就安心住下——有我们一口吃的，就不会让大家饿着。”</P>
她转向柳霏霏，“你负责清点院里所有能用的器具，能盛水的都搬出来接雨水。山下井水已被洪水污染，清水反而成了稀缺之物。”</P>
又看向锦绣：“把厨房里的粮食按人头算一遍，省着吃。”</P>
又吩咐银宝：“药材按止血、退热、防疫三类分装，预备随时取用。”</P>
几人纷纷应了一声，各自忙碌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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