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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头一进门便四处张望，看见满地狼藉和散落的短棍，又看见赵昔微毫发无伤，松了一口气，把锄头往地上一顿，又惊又喜：“赵姑娘，老周是服了你了！这个姓张的在鹿鸣镇横行霸道了好几年，谁家闺女被他盯上没有不被祸害的。你一个姑娘家，把他二十来号人全打发了——你是怎么做到的？太厉害了！”</P>
赵昔微将簸箕搁回石桌上，一边吩咐锦绣倒茶，一边笑道：“没什么，不过是唬了他一下。”</P>
老周头却笑不出来。</P>
他身后的几个农户也面面相觑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：“赵姑娘，你这次是把他赶走了，可他背后有县太爷撑腰啊。咱们山里人惹不起这样的地头蛇，你要不要避一避？出去躲几天，等风头过了再回来？”</P>
赵昔微转过身看着他们。</P>
这些山里人，昨日在集市上便亲眼看见张大少掀了柳寄山的药摊，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。</P>
但她并不怪他们——他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，靠天吃饭，靠力气活命，面对一个被官老爷庇护的恶霸，畏惧是本能。</P>
可退让从不会换来安宁，只会让恶人变本加厉。</P>
她站直了身子，对他们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最长的一段话。</P>
“你们退了一辈子，他放过你们了吗？你们不敢得罪他，他却敢得罪你们——为什么？因为你们怕他，而他不怕你们。这世上的人，从来都是欺软怕硬。你们越退，他越得寸进尺。你们越忍，他越变本加厉。天高皇帝远，王法管不了他，那就只能自己来对付他。他带人来砸我的院子——砸了一次，就会有第二次，第三次。所以我不会退。我不会把这座山、这个院子、这条街让给他。我的力气不比他的大，但我比他有脑子。”</P>
她这番话说完，四周静了一静。</P>
猎户老周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顿，竖起了大拇指：“说得好！赵姑娘，你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有骨头！”</P>
他转过身，向着其他山民道：“你们这些年轻人，往后都学着点！咱们这山里人，不惹事，可也不能怕事。赵姑娘说得对，退让不会让恶人收敛，只会让他变本加厉。”说完，还瞪了一眼那几个面有惧色的小娃儿，“听见没有！不许怕！”</P>
有人率先应了一声“好”，紧接着旁边几个也跟着拍起了掌。</P>
那掌声起初稀稀落落，随即越来越密，最后连成一片。</P>
抱着孩子的妇人也鼓起掌来，孩子也跟着咯咯直笑。</P>
赵昔微站在杏树下，看着这群素不相识的山里人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</P>
在京城的朝堂上，她听过无数冠冕堂皇的奏对；在宫墙的阴影里，她听过无数明枪暗箭的机锋。</P>
可此刻，这些粗布衣裳、手脚粗糙的山里人，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了她一件事：公道，不是被人赏赐的，是自己挣来的。</P>
自从那日张大少连滚带爬地下山后，栖云居的门槛便再没有冷清过。</P>
头一日是老周头扛了一捆新斫的竹篾，说要替赵姑娘把院门修修——那日被张家的恶仆踹得有点松了。</P>
第二日是刘婶端了一箱新磨的豆腐上山，说赵姑娘太瘦，该多吃些；</P>
第三日竟来了好几个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山民，有送鸡蛋的，有送新米的，还有提着两条新鲜的鲫鱼，说是给姑娘补身子的。</P>
锦绣把这些东西一一收进厨房，回来时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小姐，咱们来栖云山才多久，比在京城待了十几年还吃得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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