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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满枝忽然想起，从前在家时，嫡母每次带她去赴宴，都要把她从头到脚挑剔一遍——衣裳太鲜亮了会说她不安分，太素净了又说她晦气，她从来没有穿对过。</P>
巨大的欣喜之后，便又是紧张：“微姐姐，我不会说话，我也不漂亮，我怕他讨厌我……”</P>
赵昔微扶着她在铜镜前坐下：“你不用想着怎么应对他，做你自己就好。”</P>
何满枝抬起眼，与铜镜中的赵昔微对视，那份笃定和从容感染了她，让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。</P>
赵昔微先取了玫瑰露，为何满枝润了面，接着依次取梨花脂、珍珠粉、茉莉膏……一样一样，仔细替她敷脸。</P>
所幸宫里虽然捧高踩低，但女子所需脂粉，都是有定额的，宫中女子的脸面便是天家的脸面，施粉敷面亦是礼仪所需，即便是再克扣用度的女官，也不能在这些东西上做文章。</P>
赵昔微为她着了妆容，再端详了一下铜镜中人，最后取了淡粉的胭脂，以小刷点蘸，在她眉心描了一朵荷花。</P>
奶娘在一旁看着，嘴角翘起了一个得意的弧度：“还是赵娘子的手巧，这么一打扮，我们家小姐真真是标致啊！嫩得能掐出水来哩！”</P>
何满枝红了脸：“杜妈妈……你别说了！”</P>
赵昔微仍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又从那堆衣裳里挑出一件粉荷色襦裙，将何满枝整个人收拾妥当，再对镜细打量，却见是——</P>
芙蓉不及美人妆，水殿风来珠翠香。</P>
谁分含啼掩秋扇，空悬明月待君王。</P>
好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家碧玉！</P>
又随手抽了一条浅绿色的披帛，搭在何满枝臂弯之上。</P>
一番打扮完毕，奶娘才扶着何满枝站起身来，满脸的惊艳之情：“天啦！赵娘子，怪不得以前京中都夸你会打扮，许多大家闺秀都争相效仿你，这果真是神仙妙手呀！”</P>
出水芙蓉一般的少女，娇娇弱弱，惹人怜爱，粉裙绿衫，随风飘飘，像是极轻极透的一片花瓣，在枝头摇摇欲坠。</P>
何满枝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，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，虽不是百里出挑的大美人，然而也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。</P>
她从来没想到，让自己变得这样美的，竟然会是另一个女子，而这个女子，知道她所有的不堪，知道她所有的困境，却从不轻视她，也从未欺辱她。</P>
如果，她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，如果注定要一辈子呆在深宫之中，若有微姐姐陪伴，即使没有宠爱，也不算太可悲……</P>
暮色初临，云霞如烟，一声唱礼打破了寂静的宫道。</P>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声音悠长尖细，从宫道尽头层层递进，像涟漪般荡入幽兰殿。</P>
十六盏宫灯鱼贯而入，暖黄的光晕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。</P>
宫女太监早就跪了一地，个个屏气凝神，连头都不敢抬——这偏僻冷清的宫院，自建成以来从未迎过圣驾。</P>
赵昔微忙携了何满枝出去迎接。</P>
一路行到正殿门外，却见李玄夜早已下了步辇，正立在幽兰殿的牌匾之下。</P>
何满枝无所适从，跪在地上垂头请安：“陛下万福金安。”</P>
“起来吧。”淡淡的三个字，落在何满枝心头，却恰似小鹿乱撞，她呆呆抬起头，便觉四周的风都停了，天地万物，只为眼前人让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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